chapter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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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帶你去許願。”陳郁荊說。
許願?
橙黃的光映在雪上,街道兩旁的樹挂着星星燈,車一路開到郊區,透過車窗,視野所及處夜幕忽然炸開一片煙花。
等到了地方,下車後孟青棠問:“所以你是來帶我放煙花?”
遠處是升空煙火,點亮的夜幕下,是三三兩兩玩小型煙火的人。
陳郁荊在車裏取出兩盒仙女棒,強調:“是許願。”
他走過來,彎唇道:“記得有人說過,除夕許願比生日當天許願還靈。”
孟青棠和他對望十幾秒,突然福至心靈,她笑了笑:“沒想到你還記得。”
陳郁荊高考前的除夕夜,孟青棠和他在溪塘過年,春晚看到一半,孟青棠興致勃勃拉着陳郁荊去院裏放煙花。
這話是聽誰說的孟青棠已經忘了,沒想到陳郁荊還記得。
接過他遞來的仙女棒,孟青棠捏着它轉圈圈,熒火飛舞間又畫出一個笑臉。
陳郁荊将他手裏的仙女棒湊近正在燃燒的地方,随着它呲一下亮起,兩人的眉眼被橙黃的光照亮。
“還記得當時許的什麽願嗎?”陳郁荊望着燃燒成花的焰火。
“記得,”焰火的光影倒映在孟青棠的瞳仁,她說,“希望陳郁荊得償所願。”
“我已經試驗過了,确實很靈驗。”
“我還記得你當時說,說出口的願望才有可能實現,因為會有人幫你。”孟青棠笑,“願望是用來說的,願望成真是要人做的。歸根究底是你的努力,當初那場仗打得很漂亮。”
“可我當時心裏想的不是高考。”陳郁荊說。
孟青棠詫異偏臉,與陳郁荊垂下的眼睛四目相接。
暖黃色的光暈打在他臉上,清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陰影,孟青棠又在他漆黑的眸子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他輕輕說:“我當時心裏想的是你。”
砰砰砰幾聲巨響,夜幕炸開數朵焰火,聲音響起時天空一亮,光芒會倏地照亮對面人的臉龐。
聲音消弭,有什麽東西卻在兩人之間點燃了。
冬日裏微熱的呼吸,手腕鼓動的脈搏,胸膛裏蓬勃的心跳,還是手裏正燃燒的熒火。
孟青棠分不清了。
陳郁荊看着她,櫻紅的唇瓣張合,道:“也确實,得償所願,即使過了很多年。”
仙女棒終于燃燒至尾聲,陳郁荊伸手取過孟青棠手裏的鐵絲,将新的一根點燃遞給她,故技重施點燃他手裏的。
陳郁荊唇角微勾:“所以我今天也要許一個願。”
他看着孟青棠,徐徐出聲:“希望孟青棠得償所願。”
孟青棠眼睫顫了下,陳郁荊牽住她的手,有溫熱傳遞過來。
陳郁荊說:“這個願望就由我來為你實現,不會讓你等很久。”
*
确實沒讓孟青棠等很久,半個月後,《鈴蘭》著作權糾紛案在京州知識産權法院開庭。
不出所料,消息一經傳出,整個互聯網沸反盈天。
【開庭了?就這麽開庭了!孟青棠抄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吧,現在又鬧上法庭,難不成真有隐情。】
【也不一定吧,孟青棠當初都被罵成什麽了,要不是心虛,至于拖到現在?】
【贊同,從去年就開始傳出風聲,又是到未界挑釁又是和律師上熱搜,某人是畫賣不出去炒熱度還是想給自己挽尊啊,一天天的不碰瓷竺音儀跟不能活一樣。】
【非也,我聽聞國內外有很多藏家想要孟青棠的畫。實不相瞞,我感覺賣不出去的另有其人,畢竟您口中的那位除了《鈴蘭》,就沒聽說過別的畫了。】
【喲,樓上還是個古風小生。不過說得沒錯,竺音儀除了《鈴蘭》還要什麽,後面的水平根本趕不上啊,我真的懷疑她賊喊捉賊。】
……
案子時間跨度長,證據繁雜,打了一個上午,中午休庭一小時,下午一點繼續開庭。
期間網絡上衆說紛纭,吵得不可開交。
日影西斜,下午四點三十分,#《鈴蘭》判決結果 的詞條從後為躍至最頂端,後面跟着加黑的“爆”字。
與此同時,各家媒體記者在法院外等候已久,看見出來的人一窩蜂湧上去,商量好似的,一群人去堵竺音儀,一群人去堵孟青棠。
“孟女士,請問您對這次法院的判決結果有什麽看法?”
“您為什麽在《鈴蘭》抄襲事件多年後決定起訴竺音儀,其中有什麽隐情嗎?”
“《鈴蘭》抄襲事件給你和竺音儀都帶來巨大流量話題,你們二人是否故意演戲博眼球?”
“……”
被人群圍堵着寸步難行,耳邊聲音嘈雜,嗡嗡嗡直往人腦子裏鑽。不僅如此,有些記者話筒直往人臉上戳。
孟青棠蹙眉,擡起胳膊做抵擋,還是被擠得東倒西歪。
在庭審筆錄簽完字,遲來一步的陳郁荊見狀闊步向前,捉住孟青棠的胳膊将人攬在懷裏,胳膊擋住亂戳的話筒,道:“本案一切以判決書為主,目前不接受任何采訪,謝謝。”
耳畔貼在陳郁荊的胸膛,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,聽見他胸膛的心跳。
孟青棠發揮一個被采訪人的基本素養,全程低頭不回應,被陳郁荊攬着進法庭暫避風頭。
到了室內,孟青棠松口氣,她擡眼向外看,正好和剛坐上車的竺音儀對視一眼。随着車門關上,目光被隔絕,她注視那輛車開走。
黑色的車在視野裏漸漸小成一個點,孟青棠收回視線,轉眼,發現陳郁荊正看着她。
兩人對視片刻,不知是誰先勾唇,都笑了。
“我們贏了。”陳郁荊說。
孟青棠颔首,釋然地笑了:“這回是我得償所願。”
法槌落下宣判結果那一刻,孟青棠想萬一結果不能如願怎麽辦,萬一這麽長時間的準備都是徒勞怎麽辦。
但看見身邊的陳郁荊,她的心莫名定了下來。
這次,她身邊不止她一人。
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,雖然遲了很多年。就像是飛翔的鳥兒,終于找到她丢失的那根羽翼,她不用再徘徊,不用再找尋。
謝謝兩個字太輕,說不盡心中諸多情緒,孟青棠牽住陳郁荊的手,嘴唇動了動,還是輕聲說:“謝謝。”
陳郁荊垂下的眼睛彎起,向前一步抱住孟青棠,道:“姐姐,恭喜你,拿回自己失去的東西。”
*
兩人走出法院時已經遲了一個小時,外面的記者差不多走光了,寥寥幾人還在等待。
見沒了之前的陣仗,孟青棠和陳郁荊出門拾級而下,有想要強行采訪的都被陳郁荊擋了回去。
孟青棠手剛搭上車把手,忽然聽見後面傳來一道女聲。
“孟青棠。”
她提高了音量,聲音混在采訪的記者裏,十分突出,像是喊認識的人。
孟青棠指尖一頓,轉過身。
正要繞到駕駛座那邊的陳郁荊也駐足,停在車前望過來。
女孩看上去二十多歲,栗色長發微卷,卷翹睫毛,眼睛很大,嘴唇抿着。
隐隐面熟,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。
孟青棠目光自她面上垂下,落在她胸前的記者證。
姓名:季明染
孟青棠擡眼看她,啓唇道:“好久不見。”
季明染身側的手蜷了又蜷,咬了下唇,道:“對不起。”
孟青棠盯她幾秒,彎了下唇:“知道了。”
那是在溪塘時向她潑來的一杯可樂,這麽多年她承受的又豈止是可樂。
事情明了,她終于卸下污名,卻也無法對那些曾經承受的惡意坦然說沒關系。
即使他們什麽都都不知道。
不過季明染說出這句話或許不是為了她的一句“沒關系”,就像她打贏官司并不是為了向那些人要一個道歉。
既然如此,“知道了”對于兩人來說,已然足夠。
*
陳郁荊開往孟青棠給的地址,到地方後孟青棠率先下車。
等陳郁荊走到身邊,孟青棠說:“帶你去見一個人。”
陳郁荊垂眼打量孟青棠的神情,猜測:“去見外婆?”
孟青棠搖了搖頭。
陳郁荊想了想,道:“是案子贏了,所以叫歲寧姐來一起慶祝?”
許歲寧還真跟孟青棠提過這件事,不過她暫時拒絕了,說往後推一點。
她搖了搖頭。
陳郁荊挑眉:“難道是周讓過來京州找我,讓你瞞着我,想給我一個驚喜?”
孟青棠看着他,再次搖頭。
陳郁荊沉默片刻,道:“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。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樣,”孟青棠說,“我約了我媽過來,想着你們見一面。”
陳郁荊當即轉身,孟青棠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袖口,“你乾嘛去?”
“姐姐,”陳郁荊抿了抿唇,“今天不行,今天絕對不行,我還沒有準備好。”
“那你什麽時候能準備好?”
陳郁荊默。
見他這樣,孟青棠安慰:“早晚都要見的,你不是天天嚷着要公開,這是公開第一步。”
陳郁荊看了她一眼:“這不一樣。我還沒有準備好,萬一阿姨不喜歡我怎麽辦?”
“我喜歡你呀。”
陳郁荊拽袖子的動作頓住,眼睫一顫,然後孟青棠看見他的耳朵紅暈蔓延,肉眼可見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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